（本网特约评论员 张良文）当地时间8月29日，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以7比4的投票结果裁定，特朗普政府援引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实施的多项“普遍性关税”越权、违法。裁决指出，征税权力为宪法赋予国会专属，总统不得借由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在几乎所有商品上开征统一关税。特朗普拒绝承认该裁定结果，并宣布将上诉至最高法院。这一事件不仅关乎美国贸易政策的走向，更是一场“权力与法律的巅峰对决”，深刻影响着美国的政治格局与全球经济秩序。

特朗普上任后，将关税作为对外施压和国内经济调控的核心工具。他不仅延续了对钢铁、铝和部分国家高科技产品的行业性关税，还借助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宣布了两类广泛覆盖的普遍性加税措施。一种是“贩运关税”，以打击毒品走私为由，对来自加拿大、墨西哥等国家的进口商品加征25%不等的关税；另一种是“对等关税” ，以实现“互惠”为名，在2025年夏季设立了对几乎所有主要贸易伙伴10%的基准税率，并暗示未来将根据国别加码。这些举措覆盖范围极广，不分行业与产品类别，几乎等于给美国的进出口体系加上了一道“普遍性附加税”。

此次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的判决书明确指出，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的原始立法意图是为总统提供在国家紧急状态下冻结资产、限制金融交易或禁止某些进口的工具，而不是赋予总统“普遍征税”的权力。法院认定，“管理进口”这一授权，并不意味着可以建立一个新的财政性关税体系。征税权属于国会，任何脱离国会授权的普遍性关税，都是对宪法权力边界的逾越。当然，基于其他法律框架的行业性定点关税，譬如特朗普政府依据《1962年贸易扩展法》第232条款实施的钢铝关税、汽车关税不受此裁决影响。这也表明，总统可以动用特定法律对某些行业或国家进行针对性打击，但不能利用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，把关税当成财政政策的常规工具。

面对裁决，特朗普立即公开发声，称判决对美国是“彻底的灾难”，并强调“所有关税仍然有效”，他誓言将上诉至最高法院，并指责判决充满党派偏见。随后，白宫也发表声明，强调关税是维护国家安全和经济利益的必要手段，必须维持。

从影响来看，上诉法院虽允许关税维持至10月14日，但实际上已经动摇了特朗普关税政策的根基。短期看，所有涉案关税在10月14日之前仍会继续执行，企业进口成本未减轻，消费者也看不到商品价格下降，不确定性反而成了额外成本，进口商在签订长期合同时无所适从，很多企业推迟订单或提高预防性库存，增加了市场运作的摩擦。中期看，最终结果取决于最高法院的态度。如果最高法院维持下级法院判决，普遍性关税则必须撤销，进口商可能寻求退税或补偿，但补救落实过程可能漫长且充满争议；若最高法院推翻判决，则意味着总统可以借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长期维持甚至扩大普遍性关税，美国行政权力将出现一次前所未有的扩张。

目前，特朗普政府已宣布将上诉至最高法院，预计最高法院最早可能在2026年审理。从制度角度看，最高法院近年来在多项案件中强化了“重大问题原则”和“非授权原则”，强调行政部门在涉及重大经济与政治决策时，必须有国会明确授权，对行政权的无限扩张保持警惕。既然征税属于国会固有权力，贸然承认总统可依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普遍征税，就等于在宪制框架内打破长期共识，所以即便在保守派占多数优势的最高法院（9名大法官中6人为保守派），特朗普也未必能如愿。不过，政治与经济的现实考量也不可忽视，关税问题直接牵动美国制造业、农产品出口和就业结构 ，最高法院是否会否定总统在紧急状态下的调控权力，还是选择“部分推翻、部分维持”，仍是悬念。最有可能的情形是，法院承认总统在极端情况下可临时采取关税措施，但要求其范围、时限和金额必须与“紧急状态”有直接且严格的关联，如此一来，特朗普式的普遍性关税就很难在法律上继续维持。

这次裁决，绝不仅仅是一次贸易政策的技术性争议，更是美国宪制秩序的一次公开考验。特朗普希望把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变成常态化的征税工具，但法院明确宣示：宪法红线不能轻易跨越。未来战场转移到最高法院，这不仅关乎特朗普的关税政策能否延续，更关系到美国行政权力的边界。如果最高法院选择维持限制，总统的关税操作空间将被彻底收紧；如果选择扩权，美国的“三权分立”将被迫面对新的格局。无论哪种结果，这场官司注定将在美国政治和全球经济史上留下长久影响，我们拭目以待，看权力与法律的这场巅峰对决最终走向何方。

观察人：张良文

【审稿：阿渊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