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铁案》第一回 粉笔断了
发布日期:2026-11-15
那间办公室墙上只有两样东西:课程表,和他写的毛笔字,慎独。
九月十六日下午,他讲了窦娥。
后排有个学生转笔,第三圈掉了,滚到过道。他捡起来放回桌上:她发誓,是因为没人信她了。

粉笔还剩一小截,他塞进粉笔盒。
第四天,两个人来。姓高的那位先进门,看了墙上的字,笑一下:字写得好。
我们就是来问问情况,你别紧张。
他没紧张。监考二十年,他知道被问话和做错事的差别。
四点十分下班,你走哪条路?
滨河路。近。
看见过什么?
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,在我前面五六步,跳格子。大概四点二十。
你们问的是这个?她没出什么事吧?
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。
他以为是一趟。
墙是白的。灯是白的。桌子是白的。
他坐在桌子这一边,想了很久,才想起要一杯水。
第十一天,换人。更年轻,只在纸上写。他盯着那支笔,想起上课用的那支,粉笔一断,他就知道那节课要结束了。
那天下午四点二十,你在哪里?
他在教室。他记得后排那个学生在转笔,第三圈掉了,滚到过道。他记得那个声音。
我想不起来。他说。
这句话被记下来了。
第二十天,他病了。低烧。有人给他加了一条毯子。
我不是坏人,我也有孩子。那个人说。
他没接话。他女儿今年十二岁,和那个不见了的孩子一样大。
第二十四天,他第一次听见:签了就走。
不是回家那种走。是换个地方,一张床,能躺下。他问那个地方叫什么。
看守所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,只知道那是一张床。
第二十六天,他签字。桌上只有一份,末尾空着。他签得很快。笔尖落在纸上那一下,他听见粉笔断的声音。
第二年春天,案子到了法院。
你对起诉书是否有异议?
有异议。我没有作案时间。九月十六日下午我在上课,讲的是窦娥冤。
有何证据?
课表。高二(3)班,下午第三节。四十二个学生都能证明。
你签署笔录时,是否阅读过笔录全文?
没有。
那签名是何人所签?
我的。
笔迹鉴定,你是否有异议?
没有。
那就是你签的。
我签了。我以为签了就能回家。
后来沈静去看那间屋子。灯还亮着。取物证清单上有一行小字:审讯室照明灯,LED,24小时常亮,无定时。嫌疑人要求关闭,未予准许。
她站在灯底下,站了十分钟。灯没有影子。她看不见自己的手。
欲知那张课表能否挡住查无实据四个字,且听第二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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