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铁案》 第二回 白裙子
发布日期:2026-11-19
她母亲每周三来一次。
第一次来,她带了一条白裙子,塑料袋没拆,透明的地方压出几道褶。她那天穿的就是这条。第二天她真送来了,没有褶,她熨过。
卷宗第一百三十二页写着:白色连衣裙一件,无异常。
沈静合上卷宗。周明远说过白裙子,不是从卷宗里看的,是自己看见的。

她把这行抄在纸上,下面画了三道杠。
物证室里小刘正在擦桌子。我要看第一百三十二页那件衣服。白色连衣裙。
小刘翻出一只纸袋,袋上有个洞,洞边写着编号。提取的时候就是装在里面的。
她打开。裙子叠着,是被压平的那种平,边缘发硬。谁折的?应该是现场勘验的人。
她把裙子举起来对着窗。太阳从西边照进来,左边腰的位置有一道浅印子。她用手指摸,不是污渍,是磨的,磨了很久,把颜色磨浅了。
什么时候送来的?十月九号。现场勘验是九月十六号,中间隔了二十三天。这二十三天它在哪里?要查登记。
回去查登记,裙子送到物证室之前在派出所待了二十三天,簿上只有一行:待核。什么意思,没人解释得了。
她去找高建业。他正在贴标签,桌上堆着七八个卷宗。
高警官,那条白裙子——
沈律师,我说过,你可以问。
在你们所里放了二十三天,登记写的是待核。
对。有些东西要等鉴定,等办案人的通知。办案人是你。你通知了?我通知了。什么时候?十月八号。为什么是十月八号?
高建业抬起头。
沈律师,你教过书。证据要一件一件收,收齐了才叫齐,没收齐叫待核。
二十三天,没收齐一件裙子。
二十三天,我们把人证、物证、口供三样凑齐了。他把那叠卷宗往前一推。这叫齐了。
那条裙子上的磨痕,你见过吗?
什么磨痕?左边腰那里,颜色比别处浅,是磨的。
没注意。一百三十二页写的是无异常。那是人写的。
我办这个案子三十天,睡了不到四十个小时。你让我注意一条裙子上的颜色?它没有血,没有撕裂,没有泥土。你说它无异常,我同意。
磨痕不是异常。
磨痕不是证据。
它是事实。
事实不等于证据。
她站起来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那裙子是你折的,还是勘验的人折的?
高建业没答。
我折的。
你折的时候看见那道磨痕了吗?
看见了。
你写了?
没写。
为什么?
他把笔放下。因为当时我觉得,那不重要。
她第二次去看他,他问了第一句话:那条裙子还在吗?在。怎么放的?叠着,压在袋子里。
那道磨痕不是磨的。
是什么?
是洗的。白裙子穿一天,腰那里会脏,她母亲每天都要洗,洗了十年。
你为什么知道?
因为我女儿。白裙子,腰那里,我洗过十年。
欲知那道磨痕能否被写进卷宗,且听第三回分解。
——冷眼生 戏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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